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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夏炎暑,蝉鸣能给人带来野趣。那抑扬顿挫的蝉鸣声,最易使人追忆儿时的情景。
小时家住村中,捉知了猴、粘知了可是孩子们度过难耐酷夏的好方式之一。夏季,一阵雷雨过后,在树根周围的地面即可发现一些圆圆的洞穴,这就是蝉儿出土的地方。天黑后,拿把手电筒照知了猴,那可是孩子们最乐意干的事。无论是在院子里,还是在村边的树林里,用手电筒往树干上一照,准有一个或几个刚从地下破土而出的穿着“盔甲”的蝉虫儿。它们爬得很慢,大人小孩都能手到擒来。一个晚上很容易便能捉到三五十个知了猴,第二天早上母亲便会端上满满一大碗油汪汪的炒知了猴,孩子们身上缺的蛋白质一下子得到了有效补充。
最有趣的还是粘知了。找一根长竹竿,抓把干麦粒子扔进口里使劲嚼,然后小心地敷在竿梢头,慢慢地举起来,悄悄对着树上的蝉用劲一按,正在拼命鸣叫的蝉就被粘上了。这比徒手抓蝉费事些,但一中午也能粘几十个。这种成虫蝉也可以吃,但与刚出土的知了猴比就显得太老了,不太好吃。
成人成家后的我对蝉的认知由吃知了猴、玩粘知了,升华到了对蝉的生命意义的思考上。“四年黑暗的苦工,一月日光中的享乐”,提到蝉,我便会想起法布尔的这句话。蝉的生命是短暂的,它的幼虫得花四年的时间在黑暗的地下度过,靠吸树根的汁液为生,然后在夏季来临的时候,蜕变为带翅的成虫,在酷热的天气下尽情地歌唱。完成了生殖任务以后,它们很快就会死去。听说美洲有一种十七年生的蝉,可以在地下存活十七年,是寿命最长的一种蝉了,然而在阳光下,它们的生命也不过只有一季。
我观察过蝉蜕的“悲壮”过程。蝉的幼虫全身绷紧,背上的皮逐渐裂开,蝉的头部从壳中挣出,接着拔出前腿,蹬出后腿,打开褶皱的翅膀,最后扯出尾端,外壳遗弃在枝干上。挣脱一个旧我,重塑一个新我,不仅要经历风吹雨打,撕筋动骨的切肤之痛,更要经受摧肝裂肺的涅槃之苦,但蝉义无反顾,在虬曲的枝丫上腾跃、翻转、倒悬、伸张。痛苦的蜕变过程,竟被演绎成优美的生命舞蹈。
蝉是动物世界中的摇滚歌手。它鼓突双眼,目光睥睨;它腆着肚子,横行无忌;它用声音激发所有的生命潜能,它歌,它哭,它鼓,它呼,将心头的压抑和创痛淋漓尽致地宣泄出来。不过,只有雄蝉儿才有发出声响的幸运,雌蝉则喑哑无语,默默无闻地过完一生。
整个夏季,蝉用血丝染红东升的旭日,把夜幕唱得如自己黝黑的躯体一样厚重,将声音中的光和热完全释放,把炎热唱去,把生命深处的悲凉唱出,寒蝉凄切,那是生命的慷慨悲歌。
如今,居住在城市“钢筋混凝土森林”里的我们,只有睡梦中才会回到儿时的家乡,牵着蝉儿嬉戏,目送蝉儿飞向蔚蓝的天空。那汽车、摩托车的喇叭声、小贩的叫卖声、人群的吵闹声不绝于耳,即使是有些个儿命该在城市出土鸣叫的蝉儿,可能也只是躲在枝丫上,匆匆地结束短暂的一月日光生活。当乡村的蝉鸣变成了一种回忆,我只好将这做成一个标本,挂在躁动的欲望背面,以供夏日的午后,安慰我浮躁的心。
□ 郭广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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