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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夏一过,便依稀听到蝉声。蝉一鸣,真正的夏天也到了。
很久没有听到蝉声了,偶一声蝉鸣,很显空灵,空灵中伴随遥远的吟哦——蝉噪林愈静,鸟鸣山更幽。品读这样的诗句,再倾耳聆听蝉鸣,心灵便滋生出一种独特的美学意蕴。然而,咀嚼“本以高难饱,徒劳恨费声”的诗句,又怀想起古代文人借以蝉来宣泄自己的情操和失意,自然让人顿生人类无所不在的善感和忧伤。
蝉是大自然的歌吟者,对它如歌的蝉鸣,从童年开始就耳熟能详了。炎夏,赤脚、裸背,穿梭于野外的丛林中,偶尔吹来一阵田野深处的风,大叫“爽”意的同时,夹杂着若断若缕的一丝蝉声,便会格外衬出大地的肃穆和自然的神奇。渐浓渐密的蝉声,将我引入了乡村腹地。那一排排隔河相望的榆树、槐树,无数只蝉踞在高低远近的枝丫上,“嗤嗤嗤嗤……”犹如一张喧闹织就的罗网,急速地撒下来,笼罩正在河道里或撑船或凫水的你,让你充满一种莫名的兴奋。蝉,以各种的独吟汇成热烈的大合唱,像似在齐声赞颂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光,此时,你停住撑篙的手,或仰浮在河面上,屏息侧耳静听,你能听出蝉声千篇非一律,声调有粗有细,节奏有强有弱,音色有洪亮,也有沙哑,音律甚至有欢快,也有忧伤……
曾听父辈们说过,蝉,这位天然的歌唱家是先天的聋子,由此设想,它们声嘶力竭地歌唱,或许是为了弥补自己不幸的缺憾,又或许惟有热情的歌唱才能证明它们对命运不屈的抗争。听信父辈们断言蝉是聋子,童年的我们,也独创一种捕蝉的工具,记得那时,我们常用一根钓鱼竿,在钓鱼竿的顶端系上一团棉絮,再在棉絮上沾满母亲糊鞋底用的浆糊。手执这种独特捕蝉工具,寻声发现目标后,悄悄举起竹竿,从蝉背下方它视域的死角一点点伸上去,一刹那,我们嘴角多噙了一个微笑。
被粘住的蝉,一边扑扇未粘住的那页翅膀,一边发出金属般的凄厉之声,令人产生一种胜利的欢快。有时,见蝉叫得不够欢,我们挠它的肚皮,以便它发出更为响亮的蝉声,然而,乍一听,这样的鸣声几乎充满了恐慌和反抗,而周边的树上,田埂边的草地上,依旧蝴蝶蹁跹婉转如水,蜻蜓穿行悠扬如风,任凭把玩在我们手中的蝉发出几近哀婉的鸣叫声。
很多年,已不捕蝉,我的孩子更无法辨听何声是蝉鸣;我乡下的晚辈也没有从他们的父辈手中学会捕蝉,一味地让蝉声随着季节自生自灭。偶一听蝉声,又撩起我童年的余音,在岁月的轮回中忽远忽近,犹如从一个枝头到另一个枝头。
走在老家的河堤上,蝉的叫声不绝如缕,仔细听着,自然听出如歌的蝉鸣,并非只有欢快,它们同我们身边的人一样,有激越也有散漫,有深沉也有浮躁,有欢快也有怨愤……聆听蝉鸣,我莫名地升出一种感觉:在我们的一生中,对生活的感言或歌唱,其实有时不如蝉鸣来得酣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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