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诗经》中的昆虫(图)

       学者开讲

       昆虫文化史话（一）

       孟昭连

       在博大精深的中国传统文化中，有些文化现象是那样细微而且不起眼，如果不下一番研究和整理的工夫，简直难以让人把它与“文化”这个显赫的字眼联系起来。中国古代的昆虫文化，就属于这样一种文化现象。它虽然没有哲学那样深奥，不像文学那样富于光彩，但它深深扎根于民间，表现在平凡的日常生产、生活中，以自己的质朴特色，同样深刻地传达出中华民族特有的文化心理、民俗意识和审美观念，凝聚着丰富而复杂的历史内涵和社会内容。

       孔子曰：“《诗》可以兴，可以观，可以群，可以怨。迩之事父，远之事君，多识于草木鸟兽之名。”他这里说的“诗”是指《诗经》。“兴观群怨”说的是《诗经》的社会功能，事君事父都属家国大事；与此同时，它还能让人增长知识，知道好多草木鸟兽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 孔子虽然在这里没有说到虫，但显然也包括虫，《诗经》中写到昆虫的地方不少。《国风》的不少篇章都对昆虫有所记述。如《豳风·七月》：“五月斯螽动股，六月莎鸡振羽。七月在野，八月在户，九月蟋蟀在我床下。”一次就提到了三种昆虫，而且都是善鸣之虫；“动股”、“振羽”都是鸣叫的意思。诗人还形象地描绘了鸣虫的叫声：“喓喓草虫，趯趯阜螽”，“喓喓”就是草虫的鸣叫之声。

       另如“螓首蛾眉”、“蚕月条桑”、“蜎蜎者蠋”等，也都是很著名的诗句。在认识到蟋蟀等一类昆虫善鸣的同时，人们还注意到它们的鸣叫都是很有规律的，总是与一定的节令相联系。渐渐地，人们开始把鸣虫的叫声作为判断季节的重要标志。据考证，殷代甲骨文中的“夏”字，就是一只蝉的样子；“秋”字则画成蟋蟀的样子，说明古人实际上是把它们当成季节的标志物。

       在最初的时候，人们并没有发现这些形形色色的小虫子的叫声，与自己的内心感情有什么联系，所以只是客观地记载，没有什么审美的因素。故《诗经》写昆虫，多是记叙性的，或写其形，或状其声，或述其生活习性。如“动股”、“振羽”、“在野”、“在户”，就是写它们的生物特点及生活规律。但后来人们发现自然界的花开花落，斗转星移，乃至禽虫的鸣叫，很容易引起自己感情的波动，或欢快，或忧思，或孤寂，或伤感，于是人们开始将虫鸣与自己的情绪联系起来，并写入自己的诗文里。如以虫作比或起兴，以诗言志，表现作家的主观感情：“螽斯羽铣铣兮，宜尔子孙振振兮”，一般就被理解为是以螽斯多子，象征人的子孙繁盛。作者先由下笔写昆虫之众，再过渡到对他人的祝愿，希望人家家族兴旺。“螓首蛾眉”是一种比喻，汉代郑玄注螓谓蜻蜻，此虫额广而且方，故以比妇人之首者，就是喻女人长得很漂亮。

       由此而始，托物言志，以虫写景，以虫写情的诗作代不乏人，逐渐形成风格独特的咏虫诗赋，与写山水、花鸟的诗作并为古代诗歌中的一大类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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